湘南的冬天湿冷入骨。
可一进腊月,这寒气里就掺进了年节特有的人间烟火气。
相比于东莞那种高楼大厦间冷冰冰的繁华,老家的年味浓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,稠稠地黏在空气里。
我挽着母亲的手臂,走过那座熟悉的青石板桥。桥下的小河结了层薄冰,映着灰白的天。桥那头,便是镇上最热闹的街市。
集上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两旁的店铺把年货都堆到了门外,红的春联、金的福字、各色糖果点心、腊制的鸡鸭鱼肉……把一条街挤得满满当当,琳琅满目。
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子们的欢笑声,混杂着远处偶尔炸响的零星鞭炮,织成一张喧哗的网。
母亲拉着我穿梭在摊位间,一会儿拿起一串腊肉闻闻,一会儿拿起一副春联比对,买了花生、瓜子、糖果,又挑了件红色的保暖内衣塞给我,说是过年要穿得喜庆。
“妈,够了够了,买多了吃不完。”我提着越来越沉的大包小包,看她还在一个干货摊前仔细挑着木耳。
“不多,你在外面辛苦,回来就得吃好的,补补。”她头也不抬,捡起一朵木耳对着光看,“再说,今年……咱家总算能过个像样的年了。”
她话里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,让我心里蓦地一酸。我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:“也不知道……爸在里面怎么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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