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2年,那一年我爸十八,我妈十七。
我妈从会理嫁到昭觉,她逃了无数次,最后一次我爸在悬崖边用手蒙住了她的双眼,对她说:“伍果阿芝,你是我的女人,你不许再逃跑了,你听,对面就是滚滚金沙江,我家的毕摩说这是西部的血管,东部的神经,这是传说中能卷走两岸巨石的江水!我保证会让你幸福的,如果你再不听我的话,我就立刻跳下去!”
我妈被我爸吓出了一声冷汗,她终于回心转意,跟我爸回了家,那天晚上她献出了自己的初夜,后来,生下了我哥,再后来,就有了我。
我妈一直以为我们利姆那条破河就是金沙江。
我爸一生一共撒了两个最大的慌。他骗了我妈,那不是金沙江,我爸也没让我妈幸福。
他没让我妈过上好日子,我爸妈没有轰轰烈烈的冒险,也没有甜蜜的童话,他们只是每个月都要靠扶贫补助为生的贫苦农民。
“谁跟你讲那是金沙江的?”每当我妈跟邻居妇女闲聊的时候,总是有人这样问她。
“我老公告诉我的。”
多么不讲理的爱啊。
而今天,此时此刻,依扎嫫站在悬崖边,水流声击打她的脊背,只要再向前一步,她的身形就会消失在茫茫的雾气里。
“你要是敢过来,我现在就跳下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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