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。
风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,带着地底深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湿气,穿过通幽阁后院荒芜的蒿草,缠绕上我的腿脚。
手里的引魂灯青焰一跳,火苗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,幽幽地缩在铜丝灯笼里,非但照不亮脚下的路,反倒把周围的黑暗衬得更浓、更沉,像是凝固的墨汁,带着分量压下来。
我习惯了这黑暗,比任何人都习惯。天生的盲眼,这无边无际的夜,就是我的世界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,缝隙里钻出湿滑的苔藓。
我走得极慢,布鞋底小心地探过每一寸熟悉又陌生的地面,全靠记忆和脚底细微的触感辨别方向。
夜枭在不远处枯死的槐树上叫了一声,声音干涩,划破死寂,又迅速被更庞大的寂静吞没。
后院到了。
空气里的湿冷骤然加重,带着泥土和石头陈腐的气味。
那口古井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,像一张沉默的巨口,蛰伏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凝滞感,仿佛连风都绕着那口井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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